第890章 革新之犧牲
荒墟牧神
跛翁遲疑一下，沒有上前，而是遠遠張望。
那裡實在太凶險了，他看到許多天庭的神魔冲入黑暗中便倒了下去，元神全無，有些天庭神魔比他強大太多，然而還是沒能抵擋得住黑暗侵襲。
“這種黑暗的力量，比籠罩荒墟的黑暗還要強！”
跛翁心中一驚，心道：“魏隨風應該一時半會死不了吧？”
天空中星河飄蕩，那不是星辰，而是天庭的周天星宿大軍，組成天羅，像是一個大羅蓋倒扣下來，恰恰將黑鍋般的黑暗扣住。
天空和大地完全被照亮，星光如此濃烈，而且星辰數以百萬計，光芒從各個方向照射，讓人找不到任何影子。
天羅收縮，將烏沉的幽都魔氣向裡面壓縮，再壓縮，很快那個元界中的小幽都便縮小了大半。
“沈兒被克制了！”跛翁心中一驚。
又有數不清的山神疾奔而來，跛翁慌忙身軀一晃，跟著這些山神們奔向黑暗，混跡在那些山神中間。
他精通造化之術和變化之術，此刻模樣也如同一尊山神。
只見山神們身軀偉岸，高大如山，圍繞天羅環繞一周。
那些山神各自取出一根柱子，驀然插在地上，山神們站在柱子邊，各施法術，口中念念有詞。
但見柱子入地之後便瘋狂膨脹，越來越高，柱子旋轉，表面數不清的符文亮起，從柱頂流向柱底，鑽入大地之中。
地面在飛速凝固。
跛翁旁邊一尊山神注意到他，喝道：“你的寶貝兒呢？怎麼不取出來？”
跛翁還未來得及回答，驟然可怖的光芒從黑暗中亮起，跛翁見到黑暗中的光芒，趕忙趴在地上，肉身急劇縮小。
他不遠處的那尊山神還未回過神來，一道無比粗大的光芒嗡的一聲從這尊山神身上掃過，將他攔腰斬斷，那根無比粗大的柱子也被斬斷，傾倒下來。
光芒橫掃，讓空間震蕩，發出嗡嗡嗡的低鳴聲。
然而這並非是一道光芒，而是六道之多。
六道燦亮的光芒四面八方掃過，平切，豎劈，斜削，從天羅地網上掃過，周天星宿大軍的天羅已成，一尊尊天神腦後群星閃耀，燦亮至極，將六道光芒擋下。
然而地網尚未完全結成，頓時一根根碩大的柱子被攔腰斬斷，有的被切成六七段。那些山神紛紛躲避從黑暗中射來的光芒，他們實力強大，這光芒又是如此燦亮，自然可以躲得過去。
跛翁死死趴在地上，向四周的山神們看去，只見這些山神實力強大，在瞬息間便做出反應，除了剛才那尊山神因為與跛翁說話措手不及被光芒斬殺，其他山神竟然都躲過了六道可怕光芒。
然而說來也怪，這些山神為了躲避六道光芒縱身躍起，躍起的高度，竟然都在一個平面上。
“笨蛋！”
跛翁不敢動彈，額頭冷汗滾滾，心道：“沈兒有三隻眼，兩隻眼睛射出的神光是明光，中間的那隻眼射出的是暗光。他現在變成三頭六臂，六道明光，三道暗光。他是要逼你們跳到同一個高度，用三道暗光殺你們……”
他在太皇天時見過沈牧破開封印，化作幽都神子時的可怖情形，那時還是土伯趕過來救場，才沒有惹出大亂。
對於沈牧妖邪的第三隻眼，跛翁是打心眼裡驚悸。
他看到躍在半空中的一尊山神，驟然間像是被三口無形的刀從身上切過，將他切成整整齊齊的四截。
跛翁看向其他地方，空中，幾乎所有的山神都被切成了四截身體，齊齊整整，幾乎分毫不差。
“沈兒沒有被魔性控制，而是在控制魔性，否則幽都神子不是這種打法。”
跛翁心道：“幽都神子是憑藉本能戰鬥，而他是憑藉理智戰鬥。”
天空中，天羅驟然間扭曲，像是被什麼可怖的怪物扯住，向下拖去，天羅中周天星宿大軍被天羅裹挾著身不由己向下落去，發出一聲聲悽厲的慘叫。
周天星宿大軍是天庭周天星斗正神的麾下，星斗正神是古神，而星宿大軍卻是半神與其他各族，修為有成進入軍中。
周天星宿大軍連同天羅瘋狂向黑暗中落去，迎接他們的是一口大鼎，整個天羅連同這一支神魔軍隊落入鼎中，頓時杳無聲息。
大鼎吞噬了這麼多神魔，驟然向外噴湧，但見無數張面孔漂浮在黑暗中，異口同聲叫道：“阿丑——”
跛翁剛剛放下心來，卻見黑暗的天空再度亮起，天空中無數神人催動一件件寶物，組成白眉白目的天公面孔！
那是由無數異寶組成的天公形態，是天庭道門用術數架構的天公符文大道，重組的天公之首。
天公之首雙眼向下照耀，無比燦亮的光芒將幽都魔氣蒸發，很快顯露出沈牧的真身！
跛翁看到沈牧三顆腦袋中有一顆腦袋是個大頭娃娃，被天公的目光照耀，疼得面孔扭曲，頭顱不斷向沈牧體內縮去。
跛翁心中一沉：“玄都、幽都的大道相互克制，沈兒堅持不住了……”
沈牧縱身躍起，疾馳而去，天空中無數神人跟隨他移動，組成天公之首的陣勢絲毫不亂，然而沈牧速度太快，他們追之不及。
跛翁也慌忙起身追去，但即便是他也無法追上沈牧。
就在此時，跛翁看到沈牧逃往的西方驟然白光沖天，一股浩蕩帝威湧現，擋住他的去路，一片天宮浮現出來，宮殿重重疊疊，一尊大帝元神坐在玉京城凌霄殿中，霍然起身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北方一片黑暗，也有一股帝威沖天而起，天宮如同畫卷般展開，陰天子的元神坐在帝座上，身後冥海澎湃。
而在南方火光熊熊，火光中浮現一片浩瀚天宮，凌霄殿處在聖火之中，有九首鳳凰振翅，在火中高鳴。
跛翁被帝威衝擊得頭腦昏沉，回頭看去，但見青光冲霄，天宮浮現在青光之中，無數宮闕竟然生長出龍鱗，顯得古樸萬分。
白帝，黑帝，赤帝，青帝，天庭後天生靈的四位大帝，竟然都到了。
跛翁一顆心沉下，絕望從心中生出，越來越大。
沈牧在冲向西方的白帝，可怖的波動爆發，他被白帝逼退，無法逃往西方。
他迎上陰天子，陰天子在冥海中與他廝殺，幾招之後他不得不退，北方的路也被斷去。
沈牧折向南方，琴音響起，赤帝齊暇瑜化作九首鳳凰將他逼退。
跛翁看到沈牧從自己的身邊疾奔過去，冲向從東方趕來的青帝，沒多久，他又看到沈牧跌了回來，從他身邊連翻帶滾的砸落。
“沈兒……”
他戰慄著伸出手，沒能抓住沈牧，卻見沈牧再度向前衝去，再度被打了回來。
“不要傷了幽都神子的性命，擒下他。”
天外傳來一個聲音，淡漠，沒有任何情感：“他至關重要，是對付土伯的武器。”
跛翁看到沈牧一次又一次的衝出，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回來，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，越來越難以站起。
“沈兒！”
跛翁向沈牧衝去，在那裡，沈牧六條手臂支撐著地面，呼呼的喘著粗氣，氣流中帶著血霧和肺腑的碎片。
跛翁竭力冲向那裡，沈牧似乎看到了他，轉過頭來，露出笑容。
“瘸爺爺……”
跛翁看到沈牧抬起一根手指迎著自己點了過來，手指四周無數傳送符文亮起。
“不要——”跛翁怒吼，卻被傳送符文捲起，身形消失。
他天旋地轉，等到身形穩住之時，他已經被送出不知多少萬里。
跛翁又驚又怒，奮力向那片戰場趕去，然而太遠了，哪怕他是天下無雙的影盜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趕過去。
“哥哥，你該走了。”
沈牧奮力站起來，抹去嘴角的鮮血，看向四周不斷接近的四帝，嘿嘿笑道：“你還可以回到幽都。你很重要，不能讓天庭得到你。天庭得到了你，土伯就凶險了。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沈鳳青搖頭，駕馭著身軀向赤帝齊暇瑜衝去：“你更重要！”
齊暇瑜撥動琴弦，他倒跌而回，隨即翻身躍起，再度冲向齊暇瑜。
沈牧催動不滅神識，試圖將他壓制，返回沈字大陸，喝道：“回去！回幽都中去！”
沈鳳青再度被打了回去，踉蹌爬起，驟然魔性爆發，硬生生抗住他的鎮壓，厲聲道：“你回去！”
“死倔！”
沈牧咬牙，竭力壓制他，怒道：“不能讓他們得到你啊！我不是幽都神子，我只是你被封印之後這具身體中誕生的一個意識啊，我沒有魂魄的，魂魄是你的！回去！”
沈鳳青被他壓制的像一個嬰兒，匍匐在地，吚吚嗚嗚向齊暇瑜那邊爬去：“你更重要……壞弟弟更重要……娘親不喜歡我，娘親怕我……娘親更喜歡你，你活著，娘親開心……”
他再度站起來，爭奪身體的控制權。
沈牧嘆了口氣，閉上眼睛，低聲道：“天公，土伯，助我一臂之力吧……”
一股股力量從他體內爆發，將沈鳳青拉回沈字大陸中。
“壞弟弟——”沈鳳青悽厲大叫，然而還是落入沈字大陸。
沈牧按住殺生鼎，鼎中一張張面孔漂浮，面孔們盯著他。
沈牧抬起手，探入眉心，將自己的第三隻眼生生挖出來。
一座承天之門出現在他身後，他將這隻眼睛拋入門後的幽都。
殺生鼎中的面孔們看著這個沒有了第三隻眼的少年，輕聲道：“阿丑。”
“是啊，我是阿丑。”沈牧抹去額頭的血，咧嘴笑道。
他搖搖晃晃站起身來，看著走來的四位天庭大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