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胭脂白骨
荒墟牧神
金頂上一片闃寂，只有念珠轉動的聲音，時不時有僧人腦後的佛光散去，從空中跌落下來。
老如來四下看了一眼，將諸位菩薩尊者羅漢的表情看在眼中，樊玄樞這位前魔教主用司幼幽的美貌出現在眾僧面前，亂了他們的心智，佛心受損，雜念叢生。
即便是他剛才大展佛法，激起萬相塔中的諸多如來的肉身，也只能鎮壓一時。
腦後佛光散去，從空中跌落，代表的是佛心被破。佛門注重心靈修行，佛心被破，染了業果，心境便會瓦解，掉落下去的不是一個個僧人，已經是一個個凡夫俗子了。
他們從空中墜落，是從高高在上遠離紅塵之地跌入紅塵，有些人會回心轉意，回頭是岸，有些人則會離開大霆鳴寺，去紅塵中掙扎以求解脫。只怕俗心一起，便難以解脫。
司幼幽的美貌，讓大霆鳴寺的高層跌落了許多，折損慘重。
不過這也怪不得沈牧他們，畢竟沈牧等人已經提醒過了，是老如來執意要見祝姥姥的真容，考驗他們的佛心。
而山上還有幾人佛心穩定，沒有絲毫的動搖，這幾位高僧卻是異類成道，並非是人族。祝姥姥雖美，但不是同一個種族，這幾位高僧看不出她有任何美麗之處，只是一具臭皮囊罷了。
“你們修行還是不夠，執著于皮相，不曾見得真如。”
老如來環視四周，指點眾僧道：“你們見她之美，難以自持，卻不知你們所見之美只是你們以為之美，並非是真正的美。譬如海空師兄，你覺得她美嗎？”
他說的是一位異類成道的高僧，那高僧道：“我與她不同族，感受不到她的美。”
老如來笑道：“不在同一個種族中便感受不到的美，不是真正的美，只是皮相。美是大真大如大覺大智，厲教主，你執迷的這具皮囊並非是真美，芸芸眾生，你的美只占了一個人字，可知狹隘？”
眾僧都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，沈牧也覺得他的話大有道理，不愧是老如來，證得大覺的人，說不定真的能夠降服樊玄樞這個心魔。
樊玄樞之所以想成為祝姥姥，就是因為祝姥姥太美，亂了他的道心，讓他生出惡念魔念，想要成為祝姥姥。
祝姥姥咯咯笑道：“老如來，世間萬道，我天聖教就占了一個人字，你佛門萬道皆占，你能占的完嗎？話不多說，你有何能耐能夠降我？”
老如來微微一笑，取出一面銅鏡交給一旁的尊者，道：“你將這鏡子給他。”
那尊者接過銅鏡，走下高壇向祝姥姥走來，待看到祝姥姥的容貌心中又是怦怦亂跳，慌忙閉上眼睛不敢再看。
他將銅鏡送了過來，祝姥姥接在手中，顧鏡自憐，吃吃笑道：“真是絕色佳人，我見猶憐。”
眾僧見她媚態，有些難以自持。
老如來笑道：“你且翻過鏡子。”
祝姥姥翻過鏡子，只見鏡子中出現的一具白骨，依稀便是她死後的樣子。
“厲教主以為如何？”
老如來笑道：“任你是絕世佳人，性命盡頭不過是一把枯骨，你覺得枯骨還美嗎？”
祝姥姥將銅鏡拋在地上，一腳踩碎，漫不經心道：“不過是障眼糊弄凡夫俗子的把戲，說什麼紅粉骷髏而已。如來，道理我懂，我不像你想要在來世活得光彩，我這一生轟轟烈烈足矣。求來世只是懦夫行徑。你這點小把戲降不了我，你說一面鏡子便可以度化我，不如我去你這大霆鳴寺四下裡走一遭，你看看是你度化我，還是我度化你滿門大和尚小和尚。你我賭一賭如何？”
老如來微微皺眉，道：“你沒有慧根。”
盲叟也暗道一聲不妙，道：“道兄，什麼慧根都是扯淡，不如直接下手，降服了他！”
老如來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厲教主畢竟曾經是魔教主，我帶她進入萬相塔中降服。眾僧，你們定力淺薄，修行不夠，就在萬相塔外加持。”
眾僧稱是，紛紛走下高壇，聚在萬相塔四周。萬相塔中也有些僧人慌忙走出來，不敢留在塔中。
老如來笑道：“沈教主，你也是魔教主，魔性深重。自古以來佛魔兩分，教主是客，前來求助，我不降你。不過我降服厲教主期間，還望教主能夠留在大霆鳴寺，聽一聽佛法，化解教主心中戾氣，將來少造些殺孽。”
霍爺與盲叟心如明鏡一般，老如來這是要將他們留在大霆鳴寺，如果能夠度化他們自然是好，不能的話，那就讓他們無法離開。
沈牧欣喜萬分，笑道：“師兄高見！那麼我們便叨擾了。願師兄早日降服厲教主這個老魔頭，這是莫大的功德！”
老如來微微一笑，吩咐道：“讓這幾位施主在寺裡住下。”
一位尊者遲疑道：“世尊，寺裡有許多地方都是我教聖地，他們萬一亂闖亂撞……”
“由他們去，大霆鳴寺沒有見不得人見不得光之地。”
老如來道：“景平帝師前來，我尚且給他看霆鳴大乘經，幽魔教主作惡，能惡得過景平帝師嗎？沈教主也是眾生，大霆鳴寺中沒有外人。”
那尊者稱是，走過來引領眾人。
沈牧笑道：“這位師兄，寺裡有齋飯嗎？這些日子過年吃得油膩，想吃點清淡的。”
那尊者看他一眼，轉了下念珠，壓制住降妖伏魔的念頭，道：“教主若是留在大霆鳴寺，可以管一世齋飯。”
沈牧哈哈大笑，向盲叟道：“也不怕我們吃窮了他們。”
盲叟冷哼一聲，道：“霍爺，你覺得如來能降服樊玄樞嗎？”
霍爺遲疑一下，道：“一位如來不行，萬相塔中有千尊如來，都是靜心明性見得真如的存在，多半還是可以的。只是他們都已經故了，厲教主也是極為不凡……我現在就怕老如來故意不降服厲教主，故意將祝姥姥困在塔中。祝姥姥被困在此，我們也要被困在此。”
那尊者引領著他們來到廂房，道：“幾位施主盡管住下，書架上都是佛經，盡請閱覽。”
沈牧看去，書架上的佛經頗多，霍爺搖頭道：“這裡的佛經都是只有經文沒有神通的，看看便罷。”
那尊者道：“神通不敵業力，馬王神不懂？”
霍爺淡然道：“沒有神通，如何抵擋業力？你是如來的弟子？也算是我的師弟。你境界太低，退下吧，不必在我面前擺弄淺薄見識了。”
那尊者又羞又愧，轉身走了。
盲叟老神在在道：“我和霍爺一把老骨頭，在這裡住下倒也罷了，沈兒，你是幽魔教的教主，被困在這裡一輩子，豈不是要老死在此？我尋個機會送你下山。”
沈牧搖頭，道：“等婆婆好了再說。瞎爺爺，霍爺，難得來大霆鳴寺一趟，我們去四下裡轉一轉。”
霍爺露出笑容，道：“你不是早就想看百龍圖了嗎？我帶你去天龍浮雕處看一看。”
沈牧大喜。
三人走出廂房，卻見一個老僧坐在門外，正對著龍麒麟誦經，那頭龍麒麟已經睡得昏天暗地，鼾聲大作。
“連龍胖子也想度化？”
沈牧哭笑不得，向老僧道：“禪師，這夯貨每天要吃半鬥赤火靈丹，你度化了他養得起嗎？”
那老僧停止誦經，瞥他一眼，道：“養得起。”
沈牧咋舌：“真有錢。禪師繼續。”
霍爺在前面引路，走下雲層，來到山半腰處，指向前方道：“那裡便是百龍圖。”
沈牧看去，只見一根根巨柱林立，每一根柱子上都有天龍浮雕，柱子下數以百計的僧人正在觀摩柱子上的天龍浮雕，從中領悟道法神通。
不少僧人在試煉神通，元氣化作龍形，漫天飛舞，又有佛光大作，很是不凡。
還有些僧人在交手，印證彼此所學所悟。
幾位老僧見到他們前來，慌忙向霍爺見禮，道：“師兄來了。”
霍爺還禮，沒有怠慢。
一位老僧欣喜道：“師兄當年在這裡大出風頭，我們幾個還記得師兄當年的英姿呢。”
沈牧走上前去，站在一根龍柱前，細細打量，心中贊嘆不絕，天龍百態，這柱子上的石刻已經將天龍的姿態刻畫得淋漓盡致。
霍爺善於雕琢，用木料雕刻，栩栩如生，應該曾經在這裡模仿雕刻過。
百龍圖的確是修煉霆鳴八訣的關鍵，但真正的關鍵是霆鳴大乘經，沒有霆鳴大乘經，很難將霆鳴八訣煉到極致。
不過沈牧已經參悟出大一統功法，在霆鳴八訣上的造詣並不比修煉霆鳴大乘經弱。
正在此時，驟然只聽一個聲音道：“放牛的！”
沈牧回頭看去，只見一個白衣和尚吃驚看著自己，這和尚有些面善，沈牧驟然醒悟過來，欣喜道：“原來是澄懷小和尚！咱們在荒墟的姥姥廟見過的！”
那小和尚叫做澄懷，鏡明白眉僧帶著他來尋霍爺，用隙彌羅與霍爺賭鬥，澄懷被沈牧贏了，隙彌羅也落入沈牧手中，又被沈牧轉贈給玄獠魔猿。
澄懷和尚快步走來，個頭長高了不少，比沈牧略高一些。
沈牧最近半年才開始發育，個頭也是猛長。
澄懷和尚看了看他，躍躍欲試道：“好些年不見你，不知道你功夫長進沒有？”
沈牧感慨：“長進了。自從打敗你之後，我又今非昔比突飛猛進了。”